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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真去惑

 
 
 

日志

 
 

小说连载 无语的天山 第十二章 解 脱(13)  

2012-03-17 01:26:29|  分类: 默认分类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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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二章  解  脱

 

梁淑英对冯进华的归来很平和,既不冷漠也不热情。她和冯可兰把饭做好了,三个人一起吃饭,吃的是家常饭。吃饭的时候,说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话。晚上,梁淑英叫女儿在外间搭一个铺,冯可兰搭好以后,赶忙铺了条褥子,把自己的被子抱了出去。梁淑英又叫女儿把被子抱回里屋,冯可兰不解地望着母亲,梁淑英指着另一条被子说:“把那条被子给你爸爸拿出去。”冯可兰惊诧地望着母亲,就象在看“海里奔”或是火星来客,她木在那里不动,梁淑英便亲自把被子抱出了外屋。

第二天早晨,冯可兰起床后,见外边活了好大一堆掺了麦草的泥,就问:“爸爸,你这是要干什么?”冯进华道:“你妈昨天不是说这房可能有点漏嘛?”冯可兰道:“不漏。除非下大雨,咱们这儿又没有大雨。”冯进华道:“没关系,我上薄一点。”

中午回家吃饭的时候,冯可兰见房泥已经上完了,梁淑英没有吭气,她准备抽空和丈夫谈谈。不过,冯可兰的行动比母亲快,她已经把废品收购站那边的事安排好了,下午不上班了。她要跟爸爸说说话。

冯可兰把冯进华带出了街区,朝田野里走去。冯进华不知道女儿要跟他说什么,心里多少有些不安。

“爸爸,你是不是觉得你对不起我和我妈?我猜,你是觉得你欠了我们什么,你有一种要补偿的心理,是吗?”

“这是很自然的。十几年了,我对这个家,没有尽到我应尽的责任。”

“你又不是不想尽这个责任,这能怨你吗?”

“可是客观上,我是没尽责。而且,我给你们带来的牵累也是客观的。我进劳改队以后,提出和你妈离婚,也希望你和我断绝父女关系。这样,你们就不会受歧视。”

“其实不是这样,爸爸。你想得太简单了。就算我们和你断绝一切关系了,我仍然是右派的女儿,哪怕你不在人世了,我还是右派的女儿。这就是流行于中国现实的铁的逻辑,这种浅薄的观念倒真是到了顶峰。血统论本来是古已有之,文化大革命把它发扬光大了,要说中国在倒退,那劲头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大。爸爸,我不恨你,也不怨你,真的,一点儿都不。我上小学的时候,同学往我身上画王八、吐唾沫,把我的头发弄到墨水里,就连班上有人丢了钱,都怀疑是我偷的,我们的老师,对我特别关照,在我的书本里一页一页的翻。老师应该是懂事理的,通人情的,应该是学生的楷模。但是,正是我们的班主任,在倡导不公和歧视人方面,给大家作出了楷模。我可以说,我的学生时代,是在歧视、侮辱、孤独和无助中长大的。大千世界,茫茫人海,包括我妈在内,没有一个人肯为右派的女儿说一句话,没有一个人肯体察一下当右派的女儿的心,没有一个人肯听听右派的女儿灵魂上挣扎的声音。我常觉得,我连一个小猫小狗都不如,小猫小狗也有人抱,有人喂,有人疼,可是我呢?可耻的现实连一个小孩子也不放过,它是那么无情,那么冷漠,它要把我塑造成一个奴隶,一个奴才,一个野兽。可是,我是人,人!我的周围,不,我们的周围,到处是谎言和欺骗,什么劳动创造了人类?什么劳动改造了世界?那些高高在上的,那些视权力为第一的人,他们从来都是鄙视劳动的,他们骨子里从来都只是把劳动看成是苦役,是惩罚的手段。只有他们,才最害怕劳动,你让他们到废品收购站收一年破烂看看,一个月他们也受不了。当社会倒退的时候,当封建主义卷土重来,法西斯主义盛行的时候,整个社会就是一个牢笼。我虽然没进劳改队,但在本质上和你并没什么两样,我们是一样的人。你可能以为,我们是因为你而不幸,这样看问题未免太狭隘了。中国象我们一样的人多的是,我们都是方针政策的受害者,你也一样,你受的害更深,我为什么要怨恨你呢?”

冯进华想说,谢谢你,我的女儿。但是他没有说,他注视着冯可兰的侧影,心想,女儿如果在青年突击队,一定是铁姑娘班的骨干,要是进了研究生班,将会是个出色的研究人员,父女俩走在乡间小路上,冯进华的精神彻底放松了。冯可兰的话,让他感到极其意外,女儿的形象在他心中,愈益高大。这是自己的女儿,但她的思想,她的见地,比自己高,比自己通透。他想通过女儿问问妻子的情况,便道:“你妈怎么样?”

“你问她哪一方面?”

“随便说吧。”

“我妈是文化大革命的拥护者,她处处维护党的历史,维护党的方针政策。她总是把两报一刊的社论,作为自己的指导思想。”

“她也很不容易。”

“是呀,正是因为看到这点,我不愿意顶她。她跟我讲大道理,我跟她说生活上不疼不痒的事。我也有大道理,可我的大道理她肯定不能接受,甚至会严厉批驳。我跟她只能是和而不同,而且我还得把不同留在暗中。”

“你要多体量她。”冯进华道,“你上中学的时候是不是有个叫凌小华的同学?”

“是有,他是原县委书记凌越武的儿子,比我低一班……”冯可兰坦率地把凌小华同自己的交往以及凌小华被判刑的原因全部告诉了父亲。

“既然是个冤案,凌越武就没有申诉吗?”

“我不知道申诉了没有。这真是冤,别说凌小华当初就没指林彪本人为醉鬼,就是指了又怎么样?炮制恶毒攻击罪,彻头彻尾彻里彻外的就是封建主义。‘九大’党章里还规定了林彪是接班人,这不是权力的私相授受吗?和封建皇帝封皇储有什么区别?这真是共产主义运动史上的奇观!我就不明白,真正的共产主义者和马克思主义者都到哪儿去了,还一致通过呢?集体向皇权低头,向封建主义投降,可耻!结果怎么样?林彪本人迫不及待的想当皇上……”

冯进华给女儿讲了凌小华在监狱里的故事,讲完了他问可兰:“凌小华的父亲和母亲现在怎么样了?”

“凌越武升官了,据说去州里当第二把手。赵云英疯了,给送进了疯人院。我见过这个老太太,她太可怜了。”

父女俩沉默了。他们默默地走着,心理盛满为了凌小华和赵云英而生的悲哀。五十年代曾有好心肠的人说,社会主义是没有悲剧的。七十年代,两个悲剧人物的心却为另外两个悲剧人物在叹息。他们可是有着完全不同的背景呵。

“文化大革命比反右派运动还厉害,它是反右派、反右倾的进一步发展。”冯可兰缓缓地说,“有人说过,这次大革命是为了防止资本主义复辟,是为了不使人民再吃二茬苦、受二茬罪,是为了不使千百万人头落地。可实际上,资本主义倒是没复辟,封建主义却复辟了。这是辛亥革命以后规模最大,影响最广,最深刻的一次封建主义复辟。人们有理由说,发动这个文化大革命的初衷,就是为了复辟封建主义。你可能看的东西比较少。我看过大批的传单、小报、小册子,现在何止是千百万人头落地?中国人民正在吃二茬苦、受二茬罪,这是铁一样的事实!以反修防修为口实的人,要把党封建主义化,难道不是这样么?”

“党内斗争是很复杂很尖锐的,也是很残酷的。不过,党有五十年的历史,个别人要想为所欲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中国的未来,还是取决于党内斗争的结果”冯进华插言道。

“问题是坚持民主的人都被打倒了。奴才与喽罗们弹冠相庆。”

“现状不可能永远是这样。”

“那当然。不过,文化大革命是不容易被否定的。而且,现在就可以看出,它的创伤太深了,它的后遗症太难医治了。”

“中国新的一页,恰恰应该从否定文化大革命开始。依我看,否定它是绝大多数人的愿望。只有否定它,才能医治它造成的创伤。它的创伤所及,包括政治上的、思想上的、经济上的、文化上的,特别是它侮辱了我们整个的民族。你还年轻,你才二十一吧?(冯可兰点点头)你要准备迎接这一天。我没有想到你有这么多想法,这些想法乍一听,好象偏颇,但仔细琢磨,是有道理的。不瞒你说,离开劳改队之前,我做过好多化学梦、科技梦、发展梦、强国梦。梦醒了,嘲笑自己的幼稚。我看不到面前有什么路,我感到特别痛苦和失望。前进不行,我就后退,我后退到只有一个愿望,这就是给你和你妈以终生的报偿。我只想给你们娘儿俩当牛做马,了此一生。然而,有些在现实中根本不通的想法,尽管幼稚,却可能是对的。化学梦或许太狭隘了,但是发展梦、强国梦无论怎么幼稚,都是国人的期望。对于你,我希望你好好地活着,顽强地活着。要相信未来,未来在等着你。现在你发挥不了什么作用,将来会的。你要抓紧时间学点什么,为未来做准备。未来不欢迎不学无术的人。你要看清楚,树倒猢狲散的一天,不是遥遥无期的事。可兰,我这话,你明白么?”冯进华抓住女儿的手,紧紧地握住。冯可兰默默地点头,父亲的话象涓涓溪流,滋润着她的心田,象强大的电波,冲击着她的胸膛。

母女同床异梦,使女儿倍感孤独;父女神魂相通,无异于人间最大的安慰。冯可兰一九六四年小学毕业,将近八年了,她没有在任何人面前哭过。今天,无声的泪珠从她的双颊滚落。她一直把自己当作苦难人群中的一员,并用以克服孤独感,但她毕竟很难向任何人打开自己的心扉。今天,天山可以做证,在她敞开心扉的一刻,她不仅得到了理解、支持和安慰,她还听到了深沉的期望之声。多年来,谁曾期望过她什么?没有。期望,期望里饱含关怀,期望就是最深沉的爱。她不再孤单了,她的心感受到了最难得的温暖。爸爸,在苦难中受煎熬的爸爸,能洞悉世态人心的爸爸,他对自己的希望就是一片深情!还说什么报偿?你的话里什么都有了,这抵得过所有的报偿,这就是报偿!

 

冯进华回家的第二天上午,梁淑英没有上班,她要和丈夫“交换意见”。梁淑英同丈夫的谈话是平和的,也是严肃的。她说:“你刑满出狱回家,这本来好象是很自然的事。但是你不明白,你在这个家里是不合适的,是不协调的。再说,你的工作实际上是很不好安排的。当初,你提出离婚,我不同意,那是因为无论从这里的组织上,还是监狱方面,都认为我们离婚对你的改造不利。作为一个党员,我有许多社会责任,对家庭和你当然也有一份责任,我不能推卸这些责任。现在你出狱了,我觉得,我可以说已经完全尽责了。我认为现在我们不应该再在一块儿过了,这对你我和孩子都好。所以,现在我请你考虑,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办离婚手续了。”

略一沉吟,冯进华便道:“有道理,你说得好极了。如果双方都同意离婚,好象不必去法院,只到民政部门就行了,这很简单、很好办。我们马上就去吧。”

事情确实很简单、很好办。一个小县城,巴掌大个地方,去趟民政部门就象遛个弯儿,连去带回,不到一个小时,事情就办完了。眼下因为感情问题或一般家庭摩擦,要想离婚,那且得拖呢,说不定一年半载都解决不了问题。可是,只要提出政治问题,尤其是“敌我矛盾”问题,那办得快得很。

在回家的路上,冯进华说,等吃完午饭她们娘儿俩上班后,他收拾收拾就回劳改农场,他说他一定可以找到顺路的马车。他向妻子提出的最后一个请求,吃午饭的时候,暂时不要把他们离婚的事告诉可兰。梁淑英说,那没问题。

午饭吃得很平静,就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冯可兰边吃饭边向父亲说:“爸爸,明天我和你去照张像吧,等以后你要是找到活儿干,恐怕就没工夫了。”冯进华说:“行。到哪家照相馆?”冯可兰道:“现在就剩一家‘群英’了,照得也不怎么样。我们不过是留个纪念罢了。”

吃完午饭后,娘儿俩歇一会儿就上班了。冯进华站在门口,目送女儿的背影远去,直至消失。“孤帆远影碧空尽,惟见长江天际流。”冯进华此刻的心情比之李白送孟浩然,完全不同。一个目送朋友远去,心里装的是离别之情;一个看着女儿背影消失,胸中满怀诀别之意。

回到房里,冯进华把他口袋里的三十块钱掏出来,压在里屋简陋的书桌上——这是他十三年奔命所得,一分也没有花。他把释放证、离婚证什么的归拢在一起,扔到灶里烧了,然后便锁上门离开了家。

北京时间四点多(当地时间两点多),冯进华走到了离县城六公里多的一条河边坐下。他心里很乱,有些往事,有些想法,须要理一理。

冯可兰两岁多的时候,也就是一九五三年,梁淑英有一次腿受了风寒,痛得她行动非常困难,真应了“腰来腿不来”那句话。好象是坐骨神经疼,可又不大可能是坐骨神经的问题,受风寒的可能性最大。大夫建议扎干针或是烤电,进行理疗。当时他们住的地方离医院挺远,天天去理疗,工夫搭不起,而且也特别费事。梁淑英只扎了一次,就再不想去了。那时候,冯进华每晚睡觉时都和妻子“打颠倒”,他把妻子的一条腿抱在怀里焐,连续焐了一个多星期,硬是给焐好了。冯进华为人,书生气是挺足的,但却不是不懂疼爱妻子的人。他和妻子都明白,他们之间在感情上并不存在什么问题。在冯进华进劳改队以后,梁淑英不同意和他离婚,那在冯进华看来,是梁淑英不愿意和他恩断义绝,是他们缘分未了。他对妻子充满了感激之情,正是这份感激、这份歉疚,以及由此而生的报答的愿望,给了他极大的力量。他因此能够平静地迎接苦难,忍受磨难。在劳改队,他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给妻子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奉献给女儿的。但是,他仍然奉献了,他奉献的是无数的不眠之夜。无数的不眠之夜呵,无人看见,无人知晓,却是铁铸的事实。

刑满回家,冯进华还没来得及向妻子道乏,还没来得及向妻子表示歉意和负疚,妻子便提出了结束他们的关系。

梁淑英不需要来自丈夫的慰问。十三年来,她生活上历尽艰辛,政治上扛住压力,她并不抱怨谁。她所做的一切,是对社会负责,是对一个叫做冯进华的人负责。她无愧于组织,无愧于党。她几乎可以说是做出了重大牺牲,熬到今天,冯进华出狱了,她也终于大功告成,成了正果。世界上有铁汉子,也有铁娘子,她就是铁娘子。她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她用不着丈夫来医治什么创伤,也没有什么裂痕需要弥补;丈夫出狱,他们的关系就算到头了。不要忘记,现在摆在全党全军全国人民面前的最最重要的问题,是要坚持无产阶级专政下的继续革命。在新的大好革命形势下,一个党员和一个劳改释放犯之间,政治已经掘出了不可逾越的深沟巨壑,在这样的现实中,梁淑英和冯进华怎么可能生活在一个屋檐下,睡在一张床上呢?

冯进华回家以后总共睡了两夜,第一夜他就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大对头,而他又说不出来道不出来,已经有了不祥的预感。他没有睡好,早早地爬起来,开始出大力,流大汗,实践他当牛做马的第一个行动。梁淑英不经意的一句话,给他记在了心里,他一个上午就干完了需要三个人干一天的活。这是一种态度,一种表示,一种语言。但现在看来,这完全是多余的,没有任何作用。今天上午,他把很多充满歉意的话咽回肚里,那是因为他看出梁淑英不需要这些。在一个党性如此强的女人面前,这都等于多余的废话。他没有再恳求什么,哀求什么,譬如请求对方转圜之类,这是没有可能性的事。而且,无论如何他还是个有五尺之躯的男人。

要认识一个人,了解一个人,有时是很容易的,很简单的,这只要听其言观其行就可以了。但是有时要真正地了解一个人,又是很困难的,因为人是变化的发展的。十三年来,曾经自认为很了解的妻子,曾经时刻挂念的妻子,由于变化,竟显得如此陌生,竟形同路人。上帝可真会开玩笑。开的什么玩笑啊?

冯进华站起来,沿河岸向河的上游走去,越走越接近天山。他想起昨天他和女儿的长谈,在女儿的带动下,他十三年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说完了,他觉得畅快。十三年前的冯可兰还是个天真的小姑娘,十三年后,她也变了。女儿身体健康,思维明快,精神上很坚强,认识上有见地。他的可兰比他预想的更为可敬可爱可畏,是他最可宝贵的。想到这里,再想到自己的抉择,冯进华感到割舍不下的撕心般的痛楚。这痛楚几乎使他挪不动腿,他又在河边坐了下来,呆呆地望着河水。

这条河宽不过十米,但是坡度较大,流量也很大,水流湍急而浑浊。河水来自天山深处,是冰雪消融汇聚而成,平时相当澄澈。近两天天山深处可能下了雨,河里的水位上升,流速加快,水也不是那么清澈了。

望着奔腾咆哮的河水滔滔北去,冯进华的梦想和愿望仿佛也将被一并冲走。如今,强国大梦,是无从做起的,而齐家小梦,又被击得粉碎。在这个世界上,于国于家,冯进华都成了多余的人,他的存在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如果能够登上天山,在山顶上俯视新疆,放眼中国,你会看到什么呢?你会看到,沙场战将,开国元勋,文艺巨擘,学问大家,成批成批的被批被斗,或进入“牛棚”,或陷身囹圄,一个个地含恨归西。你会看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皇权之下,百姓不如蝼蚁,一个劳改释放犯的命,能值几何?不进大山,不懂个人的渺小。天山啊,生灵涂炭的事,你见得多了吧?天山啊,面对二十世纪七十年代的中国,还允许这样下去吗?天山啊,你为什么不怒吼?无语的天山!

“嘿呀!这个地方的水最急了,你快来看,石头都能冲走。”两个青年沿河对岸往南边走过来,他们大概闲得无事,到山里玩玩。

“你小子要是掉下去,立刻就得冲走,我在岸上追,怕也追不上。”

“你说这儿有多深?”

“扔个石头试试嘛。”

一个青年扔了块石头:“嘿!他妈冲走了。”

“这水最多不过胸口。我看也就一米多。”

“这水可真凉,下去非把人冻抽筋不可,你怕不怕凉?”

“不怕凉也不敢下,你看这水急的,撞到石头上,脑袋还不撞碎个屁的。”

“撞不到石头上,往下去还有桥墩等着呐!”

两个小青年一路说一路走,不一会就走远了。他们并没有特别注意冯进华,可能以为这个人也是和他们一样,是来玩一玩散散心的。看着他们那悠哉游哉的样子,倒是真令人羡慕:无忧无虑,实在难得。

目送两个青年远去,冯进华习惯地看看太阳,估摸有五六点钟了。他站起身,心里念叨着:可兰呀,爸爸今天接到了新的判决书,这是具有主宰作用的力量假手你妈给我送达的。是的,这也叫“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我无路可走,我必须服从这一判决。对不起了,孩子,我的可兰,爸爸先走一步了。

冯进华最后看了一眼蓝天,两行热泪流到颊上,他双眼一闭,纵身跳进了滚滚急流。

 

鲁迅先生曾经写道:“我以前以为人在地上虽没有任意生存的权利,却总有任意死掉的权利的。现在才知道并不然,也很难适合人们的公意。”

这话颇值得深思。不过,既然有所谓公意,那就表明有人关注或者是有人注意到了,并且决不会限于一个人或少数几个人,因为有个“公”字在那里。凌小华的死,虽不是他自己安排的,但毕竟有“公意”这样那样的表白了一通。冯进华的死,表面上无论如何是自己所为,却连“公意”也没有。世态人心的荒芜,一至于此。这又应了鲁迅先生的那句话:“时间总是流驶,街市依旧太平,有限的几个生命,在中国是不算什么的……”当然,冯进华并没有想这么多,也无暇推敲什么公意不公意。他在急流里挣扎的时候,心里想的仍然是他的女儿,灵魂里迸发出来的声音是:可兰,对不起了,保重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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